第八四一章 过河拆桥(3/3)
摇欲坠——却没人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蓝童子终究没接。
他猛地拧身,袖中甩出三枚墨玉钉,钉尖直指肖省眉心!
可三枚墨玉钉飞到半途,突然被一只白皙手掌轻轻捏住。
木兰今不知何时,已立于雷云边缘。她指尖一捻,墨玉钉寸寸化粉,随风飘散。
“蓝童子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盖过了所有厮杀,“你肩上插着的,是东郭寿的剑。你手上沾着的,是东胜流民的血。你心里刻着的……是东胜山河的伤疤。”
蓝童子僵在原地,毒瘴彻底消散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。他右眼下方,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蚯蚓——正是当年东胜大旱时,为抢半瓢水,被饿疯的流民用镰刀划的。
“你若真要裂空剑,”木兰今抬手,指向海面,“它就在那儿。”
海面波光粼粼,倒映着破碎的雷云。倒影深处,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正静静悬浮在水底,剑身映着天光,流转着山河脉动的微光。
那是真货。
可蓝童子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踉跄后退一步,足下海浪竟不敢翻涌,只凝成一面平滑如镜的水面,映出他扭曲的倒影——倒影里,他肩头没有裂空剑,右眼没有疤痕,手中握着的,是一把锄头。
“走吧。”木兰今轻声道,“东胜的雨,快来了。”
蓝童子怔怔望着水中倒影,忽然仰天长啸。那啸声不似人声,倒像山崩时滚落的巨石,像地火喷发时撕裂的岩层,像整个东胜大地在三十年后,第一次发出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喘息。
他转身,遁光不再靛青,而是化作一道浑浊的黄土色,深深浅浅,明明灭灭,朝着东胜内陆方向,决绝而去。
雷云轰然坍缩,化作万千细雨,温柔洒向焦渴的海面。
吴斤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咧嘴乐了:“嘿,这买卖,值!”
肖省低头看着怀中仅剩的三枚玉胎令牌,忽然问:“春天,宗主炼这些……花了多少灵石?”
师春没答。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。
那里,一道熟悉的白影正踏浪而来。
童明山回来了。
他肩头扛着一截断裂的妖骑脊骨,脊骨末端还挑着半面残破的战旗,旗面上“西牛”二字已被血浸透。他身后,麒麟阿三拖着七八个昏迷不醒的妖修,尾巴尖还卷着一捆捆捆扎整齐的乾坤袋——显然,这一趟并非空手而归。
“令牌和剑,都在这儿。”童明山将脊骨插进海面,震得浪花四溅,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灰色的龟甲,龟甲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,“我在西牛妖市,撞见个卖‘避劫符’的老头。他说,东胜这次大赦,劫数不在天上,而在地底。”
师春接过龟甲,指尖拂过朱砂符纹。
符纹之下,赫然刻着三个小字——
“极渊底”。
海风忽起,吹散最后一丝雨雾。
远方,被填平的极渊裂谷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翻身的轰鸣。
裂谷,正在重新睁开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