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审判之火(4/4)

放下水杯，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一响。她抬眼看向里奥，目光清澈得近乎残酷：“所以，你成立审查办公室，不是为了制衡我们。是为了给罗参议员争取六个月——让他把法案变成现实。而艾琳娜，是你扔出去的诱饵，也是你设下的路障。无论她选择咬钩还是撞墙，结果都一样：三哩岛不会停，但她的道德洁癖，会被这六个月的拉锯战磨成齑粉。”

    里奥没否认。

    凯伦站起身，皮夹克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她走到窗边，与里奥并肩而立，望着远处那台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塔吊。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轻声说，“玛莎的孙女昨天来找我。她问我，如果当初她奶奶把那张药方直接交给媒体，会不会有人听？”

    威廉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凯伦没看他，视线始终胶着在塔吊钢铁臂膀上：“我说，会。但听的人，会先查她有没有精神科就诊记录，再翻她丈夫的工伤赔偿案卷宗，最后，他们会发现——她丈夫当年拒绝签署的那份保密协议背面，有你亲笔写的批注：‘风险可控，成本最优’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。

    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他弯腰，这次真的捡起了那支雪茄，用拇指抹去上面的灰尘。“里奥，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奇异地恢复了某种金属般的质地，“给我四十八小时。”

    里奥点头。

    威廉朝凯伦颔首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上门把手时，他停住，背对着众人：“玛莎的姜饼……今年还剩最后一盒。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。你要是想尝尝，随时来拿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里奥和凯伦谁也没动。窗外，塔吊的钢铁臂膀终于完成旋转，混凝土倾泻而下，发出沉闷而宏大的轰响，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。

    凯伦忽然伸手，拿起桌上那份草案。她没看内容，只是将纸张对折，再对折，直到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。然后，她把它按在自己左胸口，那里，心脏正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，有力地搏动。

    “Wait。”她念出这个词，发音清晰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里奥看着她。阳光斜切过她眉骨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凯伦抬起眼，与他对视：“这词不是暂停键。是引信。”

    她将折叠好的纸片轻轻放在里奥掌心。纸角锋利，割得皮肤微微发疼。

    “你点燃它的时候，”她说，“记得捂好耳朵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皮夹克下摆划破空气，发出猎猎声响。门合拢的轻响之后，办公室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里奥低头，摊开手掌。

    那枚小小的纸方块静静躺在掌心，边缘已被体温焐热。他慢慢展开它——背面朝上。

    Wait。

    墨迹依旧浓重，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而正面，是他刚才写下的任命批注。此刻，那行字迹下方，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痕，形状酷似一只展翅的渡鸦。

    窗外，内陆港的塔吊群沉默矗立。其中一台的钢铁臂膀缓缓垂落，阴影漫过市政厅大楼玻璃幕墙，像一道缓慢移动的、巨大而无声的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