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新大陆的空气也不怎么样嘛(2/4)
没有路牌,没有标识,只有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土径蜿蜒向上。土径两侧,野草长得齐膝高,草叶边缘泛着幽微的银光,仔细看去,每片草叶脉络里都游动着细如发丝的金线,随呼吸明灭——那是地脉灵气被驯服后逸散的余韵,守夜人报告里称之为“活络苔”。
约翰逊踏上土径第一步,脚踝便被一缕凉风缠住,不是刺骨的寒,而是山涧初融雪水般的清冽,沿着袜口钻进皮肤,直抵小腿肌肉。他下意识绷紧腿肌,那风却倏然散开,化作几粒微不可察的星尘,簌簌落进他鞋帮。再抬脚时,步子竟比先前轻了三分。
总统跟在他身后,手按在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支特制电磁脉冲笔,能在零点三秒内瘫痪任何电子设备。可当他抬手欲扶眼镜时,镜片上突然凝起一层薄雾,雾气聚拢,竟勾勒出半幅水墨山水:远山含黛,近水浮萍,一叶扁舟泊在岸边,舟头坐着个模糊人影,手持钓竿,垂线入水处,涟漪一圈圈漾开,荡得总统镜片上的雾气也跟着轻轻震颤。他猛地眨眼,雾气消散,山水不见,唯有镜片映出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“别怕。”郑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她脚步未停,草帽檐下目光平静,“道长的‘规矩’,是活物才看得见。死物,比如枪、芯片、核弹发射密码本……”她侧过脸,嘴角微扬,“连他桃树下的蚂蚁,都不屑多看一眼。”
土径尽头,是三间低矮的砖瓦房。院门虚掩,门楣上悬着块旧木匾,字迹朴拙:“守拙居”。匾下悬着一串风铃,由九枚桃核雕成,每枚桃核表面都阴刻着不同符文,此刻纹丝不动,连最细微的嗡鸣也无。
郑娟上前,未推门,只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笃、笃、笃。声音沉闷,却像敲在人心坎上,约翰逊耳膜微胀,眼前幻象一闪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,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绝密文件,纸页上“圣光教会天使阿尔贝托”几个字正在缓缓融化,墨迹滴落,在地毯上洇开成一只振翅的白鸽,鸽眼却是两粒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焰。
门,无声开了。
院内无灯,却比门外更亮。月光并非来自天上,而是从院中那棵桃树根部升腾而起,澄澈银辉如液态般流淌,铺满青砖地面,又漫过门槛,温柔地舔舐着约翰逊的鞋尖。桃树依旧光秃,可树影投在地上,却分明枝繁叶茂,累累垂垂挂满了饱满桃实,每一颗桃子表面,都浮动着微缩的星图。
树下,一张竹榻,榻上斜倚着一人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,袍角沾着几点新鲜泥痕,赤着双脚,脚踝纤细,脚背上覆着浅浅一层青筋。左手枕在脑后,右手随意搭在腹前,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桃核,正用指甲一下下刮着桃核表面——刮下来的不是碎屑,而是一缕缕凝成实质的、半透明的灰白色雾气。雾气离体即散,化作无数细小光点,飘向院墙角落一丛野蔷薇。蔷薇枝头,一朵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、绽放,花瓣层层舒展,莹白如玉,蕊心一点金黄,竟与阿尔贝托眼中那抹冷金如出一辙。
那人听见动静,眼皮都没抬,只将刮下的最后一缕灰雾吹向蔷薇。花蕊猛地一颤,金黄蕊心骤然收缩,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、纯粹由光构成的圆珠,滴溜溜滚落,坠入泥土,无声无息。
“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像山涧溪水撞在卵石上,清泠泠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“桃子吃了?”
约翰逊喉头发紧,想应声,却发觉自己连吞咽的动作都僵住了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面对洪荒巨兽本能的屏息——这感觉,竟比直面阿尔贝托时更甚。阿尔贝托是刀锋,是烈火,是迫人俯首的威压;而眼前这人,是大地本身,是亘古长存的静默,你站在他面前,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成了聒噪的噪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