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章 哪有如此重的罪?(1/4)
另外一边。“夫君,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么?”
白露依旧忧心忡忡的望着鄢懋卿,一对柳眉微微蹙着。
尽管沈炼和沈坤都并未对她提及京城忽然掀起的舆情,也并未对她说过各自的想法,只是遵照密...
舱内烛火微摇,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。
鄢懋卿指尖捏着信封边缘,指节泛白,却未再拆第二遍。那信纸上的墨迹他已刻进眼底——不是字句多艰,而是每一笔都像烧红的铁钎,烫得人瞳孔发紧。
沈坤的字极稳,横平竖直如刀裁,可这稳里头却压着一种近乎克制的震颤。信中只说三事:罗龙文在舟山登船时,袖中藏有半枚铜牌,形制非大明官造,倒与嘉靖十七年礼部遣使赴琉球所携“勘合腰牌”纹样相仿;其登船前夜,曾密会一名自称“闽南陈氏”的绸缎商,此人半月前刚向浙江市舶司捐银三千两,获准代销佛郎机玻璃器;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句:“罗龙文言,胜棋楼火起之时,‘朱厚熜’三字已在七位巡按御史、四位布政使幕僚及松江府学训导耳中过了一遍。”
鄢懋卿缓缓将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动作轻得像在敛一具尚未凉透的尸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,自己在桃花岛校场点兵。那时雪落无声,三千铁甲列阵如墨,马芳持旗立于前,戚继光不过十九岁,站在第三排左首,甲胄尚显宽大,却把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。他当时笑着对身旁的张经说:“这孩子眼睛里没火,不是烧钱的火,是烧仇的火。”张经只拱手应是,没接话。如今想来,张经那时便已听出弦外之音——仇不单是倭寇的仇,更是朝堂上那些把奏疏写成骈文、把弹劾做成诗集、把人命算作户部账目上一个零头的“清流”之仇。
而罗龙文,正是这清流里淬了砒霜的那根银针。
他不是叛,是反噬。
鄢懋卿早知此人不可久用。罗龙文当年投奔双屿港,不是为求活命,是为寻死。他原是翰林院庶吉士,因上书斥严嵩“以青词媚主,以白简杀人”,被削籍为民,妻儿尽殁于诏狱。他入海为盗,劫的不是货,是名;杀的不是人,是声望。鄢懋卿收他,因他懂律令、精算术、能伪造假印——更因他恨得够深、够脏、够不顾脸面。可再脏的刀,若刃口开始自行卷曲,便连割草都嫌迟钝。
如今这刃,已割向握刀的手。
舱门轻叩三下。
“进。”鄢懋卿声音平得像一块冻湖。
刘癞子垂首入内,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,匣盖未阖,露出半截灰布裹着的物事。他不敢抬眼,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舱板木屑:“老爷,徐延德差人送来的……罗龙文袖中取出的铜牌,还有那陈氏绸缎商今晨在杭州府衙自缢前所留血书,一并在此。”
鄢懋卿掀开布巾。
铜牌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压手。正面阴刻云雷纹,背面却是四行小篆:“钦赐琉球国通事,嘉靖十七年冬,礼部勘合第七十三号。”篆法工整,绝非民间私铸可及。他拇指摩挲过边缘——断口齐整,新痕未锈,分明是近日才从原牌上硬掰下来的半枚。
再展血书。
纸是松江产的澄心堂纸,血是暗褐近黑,字迹歪斜如垂死者抽搐:“……吾受沈某重金,假称陈氏绸商,实乃刑部司务王九思。奉命查鄢懋卿结党营私、私铸军械、擅调水师、勾结倭酋八事。今事败,恐累及老母幼子,唯死以谢天恩。然有一事不敢瞒:沈坤昨夜密召我,言若我自尽,则予我母子十亩祭田、三十两抚恤,并保我子入国子监。我思之再三,终不敢信。故血书为证,鄢懋卿未授意,沈坤独为之。另,胜棋楼火起前,王廷相之子王世懋曾携密函至沈坤宅,函封印泥为赤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