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章 哪有如此重的罪?(2/4)
,似非寻常公文……”纸尾洇开一大片血渍,像朵枯萎的石榴花。
鄢懋卿将血书覆在铜牌之上,静默良久。
原来如此。
沈坤不是背叛他,是替他背锅。王世懋递来的赤金印泥密函,必是王廷相亲笔。这位刚致仕不久的老首辅,临去前最后一搏,竟不是保全门生,而是要借鄢懋卿之手,将夏言、严嵩、仇鸾三股势力彻底钉死在“纵容奸佞、包庇逆党”的耻辱柱上。只要胜棋楼那场火真烧死了七位御史、四位幕僚、一位训导,朝野哗然之际,王廷相便可挟清议之力,逼朱厚熜下旨彻查“鄢党”,而沈坤便是那枚预先备好的弃子——他死,鄢懋卿失臂膀;他不死,鄢懋卿便永远背负“指使下属构陷清流”的恶名。
高啊。
真是高。
高得让人心头发冷。
鄢懋卿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不大,却震得案头烛火猛地一跳。刘癞子肩膀微颤,喉结上下滚动,却始终没敢咽下那口唾沫。
“去传徐海。”鄢懋卿将铜牌与血书一并推至案角,“告诉他,不必等我回桃花岛。今夜子时,我要他在杭州府衙后巷截住一辆青帷油车。车上若有一老妪、一童子、一竹箱,便放行;若有两名黑衣人押车,或车辕下藏有铁链暗扣,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,仿佛切下一段无形的脖颈,“拖进钱塘江,喂鱼。”
刘癞子躬身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鄢懋卿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虎符,掌心大小,虎目嵌两粒细小红宝石,在烛光下幽幽泛光,“把这个交给徐海。告诉他,此符见之如朕亲临,凡持符者,可调浙直水陆兵马三日,亦可斩三品以下官员不需复奏。”
刘癞子浑身一僵,几乎跪倒:“老、老爷!此符……此符不是陛下亲赐的‘镇海虎符’?!您……您竟随身携带?!”
鄢懋卿不答,只将虎符塞进他手中。铜质温热,仿佛尚存体温。
“记住,是‘可调’,不是‘已调’。是‘可斩’,不是‘必斩’。”他声音陡然转冷,“徐海若敢擅自调兵,或滥杀一人,你便提他的头来见我。”
刘癞子额头抵着舱板,双手高举虎符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小人……遵命!”
待脚步声远去,鄢懋卿起身踱至舷窗。
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,远处桃花岛轮廓隐在薄雾里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他望着那抹淡青色,忽然想起初登岛时,岛上尚无宫室,只有一座破败的海神庙。他命人拆了庙,用梁木建起第一座校场点将台。工匠们不解,问他为何毁神立台。他只道:“神不佑人,人自佑之。台若不高,何以望远?台若不固,何以承重?”
那时他眼里只有石见银山,只有西国乱局,只有如何把佛郎机人的火炮塞进自己战舰的肚腹。
如今台已高百尺,基已固千钧。
可真正要承的重,却不是军饷、不是倭寇、不是佛郎机人——而是这满朝朱紫,这一地碎瓷,这一局连朱厚熜都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的残棋。
他抬手推开舷窗。
海风更烈,吹得袍袖猎猎作响。远处海天相接处,一道微光刺破云层——那是启明星。
快天亮了。
而有些事,必须赶在天亮前做完。
他转身取来素笺,提笔蘸墨。笔锋悬于纸面三寸,墨珠将坠未坠。
写什么?
写给朱厚熜的密奏?不。此时任何文字都可能成为日后翻案的铁证。朱厚熜既已知情,便无需他再画蛇添足。
写给沈坤的回信?更不必。沈坤若真想活,此刻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