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八章 你的儿子也通倭?(1/4)
至于那道“出海之后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鄢懋卿安全,并全力阻止鄢懋卿返回大明”的密旨,则非但没有让沈炼洞悉事情的真相,相反还让他产生了一些误会。他还以为皇上这是让他沟通许栋、汪直等此前被招安的走...
沈坤听完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枚铜扣,那铜扣边缘早已磨得发亮,是他在浙江巡抚任上整日批阅塘报、密札时反复摩挲所致。他目光沉沉,落在罗龙文脸上,却似穿透皮囊,直抵其肺腑深处——那不是审视,而是丈量一根朽木尚能承重几许。
“你倒说得明白。”沈坤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只如刀锋划过冰面,“孙定甲与你单线联络?胜棋楼宾客隐于幕后,只肯露半张脸?那你可知,孙定甲的祖坟在苏州阊门外三里,坟前石兽左耳缺了一角,是他幼时顽劣砸断的?你又可知,他每月初五必去寒山寺后巷茶肆,点一壶碧螺春、两碟酱瓜,且从不付钱,因那茶肆老板是他表舅?”
罗龙文脸色骤白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沈坤却不等他答,径自踱至箱沿,俯身,指尖轻轻叩了叩木板:“振武营押你来时,我便命人查过你名下三处铺面、两艘海船的契书——皆用你堂弟罗龙章名义代持;你去年冬在秦淮河畔买下的那座带水阁的小园子,地契上写的却是王翠翘胞兄之名;而你托人送往琼州府衙的那纸路引,签发官印虽是南直隶布政司所出,可印泥颜色比同批路引略深三分,盖因那日印泥匣子被新来的吏员不慎打翻,临时兑了朱砂调色,印泥干得慢,压痕略重——这些,你既敢做,便该想到有人会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你替胜棋楼宾客烧了胜棋楼,又借倭寇之手‘灭’了赵文华——可你真以为赵文华死了?他肋下三寸有道旧疤,是当年在江西剿匪时被刀劈开的,深可见骨,缝了十八针,从此不敢仰卧。昨夜我亲验尸首,那具焦尸胸腹平整,肩胛骨未裂,肋下无疤——赵文华早在火起前三日,便由英雄营扮作运炭车夫,经太平门混出南京,此刻已在舟山群岛某渔村养伤。你放的火,烧的只是个替身。”
罗龙文浑身一震,冷汗瞬间浸透中衣,脊背紧贴箱壁,仿佛那木板正渗出寒气,冻得他骨髓发僵。他想张嘴,舌尖却像被盐腌过般干涩发麻——原来自己精心布置的每一道暗门,早被对方以更细密的丝线穿凿殆尽;自己以为藏得最深的棋子,不过是人家案头早已摊开的棋谱上一个墨点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磨过朽木。
“因为鄢懋卿离京前,在浙江巡抚衙门地窖里埋了三口铁箱。”沈坤直起身,拂了拂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一口装的是东南七府历年倭寇劫掠明细,连哪条船被劫、船上载了几匹杭绸、几坛花雕,都记在册;一口装的是各商帮与倭寇通商账目,其中苏州孙氏商纲的‘海云号’三年进出长崎十六次,每次卸货后必有三成银元流入杭州织造局某账房手中;第三口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目光如钩,“装的是你罗龙文写给孙定甲的十二封密信原件,每封信末尾都画着一只歪脖雁——那是你少年时在歙县私塾窗纸上信手涂鸦的印记,旁人不知,鄢懋卿却记得。他看过你十岁那年写的《孝经》抄本,朱批里还夸过你雁字写得‘斜而不堕,韧而不折’。”
罗龙文眼前一黑,几乎栽倒。他猛地想起,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为躲追债的高利贷,蜷缩在徽州府学宫廊下,浑身湿透,饿得胃里绞痛。一个青衫客撑伞而至,递来油纸包着的梅干菜肉饼,又将一本《孝经》塞进他怀里,说:“字若骨架,心正则骨直。”——那人眉间有颗朱砂痣,说话时左手小指微微内勾。他当时只当是哪个游学先生,后来才知那是尚未入仕的鄢懋卿,奉旨暗访徽州盐弊,顺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