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,断脉重续(4/4)
“我不需要你们信。”二狗把铜环放进刘悉斤摊开的掌心,“我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——护国公当年打羯兵,靠的不是天兵天将,是朔方军里一个叫老赵的伙夫,偷藏了三袋盐,腌了三十头病驴,做成肉干,撑着全军走到黄河边;是延州一个瘸腿铁匠,把三十把豁口刀重锻成十把雁翎刀,砍翻七个羯族百夫长;是长安城外三百个流民孩子,夜里爬城墙,用粪桶往下泼滚油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却像惊雷滚过山谷:
“护国公没死,是因为百姓没死。百姓不死,护国公就永远活着。”
刘悉斤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环,手指剧烈颤抖,忽然将环攥紧,指节泛白,额头再次重重磕下:“刘悉斤……认了!”
“我也认!”郝大黑吼道。
“认!”多吉独臂捶地。
“认!”阿木古拔刀向天。
“认!”段六狼仰天长啸,声震沟壑。
火光跳跃,映着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,也映着一双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。
二狗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走向院门,大牛立刻提刀跟上,张春生默默从火盆里抽出一根未燃尽的柴,吹了吹,火苗倏然窜起,映亮他半边侧脸。
院门外,夜风猎猎。
远处山坳里,一道狼烟悄然升腾,笔直刺入墨蓝天幕,火光隐隐,竟真与西梁军惯用的“急援”信号一模一样。
二狗驻足,仰头望着那道烟。
“春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告诉哨塔,改信号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改‘铁林军已破西营,黑龙口粮仓易主,速调韩将军部,接管东线防务,截断石门关援兵归路’。”
张春生一怔,随即眼中爆亮:“将军!您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让整个关中都知道——”二狗声音沉如寒铁,“铁林军不是流寇,是护国公留在关中的最后一支牙。它不抢粮,它造粮;不杀人,它养人;不占地盘,它建规矩。”
他抬手,指向东方——那里,是长安的方向,是早已沦陷的皇城所在。
“明日日出之前,我要黑龙口矿洞前竖起三座碑。”
“第一座,刻‘铁林军战殁将士名录’,凡今日战死者,无论汉羌胡狄,皆列其名,刻其乡里,记其战功。”
“第二座,刻‘关中义民捐粮录’,今后每户缴粮一斗,即于碑上留名。粮入矿洞,人领凭证,凭券可换盐、铁、种子、耕牛。”
“第三座——”二狗顿了顿,目光如电,“刻‘护国公誓约’,一字一句,全照当年他在长安明德门前宣读的原稿。”
大牛忍不住插嘴:“将军,那誓约太长,碑刻不下啊!”
二狗笑了笑,抬脚跨出院门,身影融进浓重夜色里:
“那就刻最前面那一句。”
“——‘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万民之天下。有敢篡国者,虽远必诛;有敢食民者,虽贵必戮。’”
风声骤起,卷起满地炭灰,扑向东方。
远处,黑龙口西营方向,第一声号角终于撕裂长夜,苍凉,高亢,仿佛沉睡百年的龙吟,猝然惊醒于关中大地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