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,断脉重续(3/4)
关那边……”“今夜三更,石门关守将必然点兵,急调一千骑沿黑龙口北线奔袭而来。”二狗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支,是斥候哨骑,五十人,走快,天亮前就能摸到青崖寨后山。第二支,是主力前锋,九百五十人,带火油、钩镰、云梯,准备一把火烧光咱们所有营地。”
索朗猛地攥紧牛筋鞭:“那……咱们岂不是……”
“咱们当然不在青崖寨。”二狗打断他,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,“咱们现在,就在黑龙口西营门口。”
所有人浑身一震。
“西营只有五百守军,且大半是新征的党项降卒,兵器都配不齐。”二狗声音冷了下来,“而咱们,两千铁林军,加上你们六千兄弟,一共八千人,此刻已在西营外围布好了口袋。野狐那四百个‘叛徒’,不过是诱饵——诱西梁军以为咱们尚在青崖寨内讧,诱他们放心大胆扑过来送死。”
他停顿片刻,火光映在他瞳仁里,跳着两簇幽蓝的焰。
“但这一仗,不为夺粮。”
“是为立旗。”
“铁林军的旗,不能飘在破寨子上,得插在西梁军的营垒里;铁林军的名字,不能只在沟里传,得让羯兵听见就尿裤子,让党项人看见就想跪。”
“所以今晚,你们不是来搬粮的。”
“是来认爹的。”
最后一句出口,满院落针可闻。
多吉怔了怔,忽而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火盆里炭灰簌簌落下:“认爹?好!老子这条胳膊丢在羯狗刀下时,就没想过再跪第二次!今儿跪铁林军,不丢人!”
阿木古一脚踹翻身边矮凳:“我羌人拜山神,敬的是刀锋上的血!不苟将军,你一句话,我阿木古往后刀口舔血,只认你这一面旗!”
段六狼没说话,只是默默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他脖颈淌进衣领,洇开一片深色。喝完,他把空囊往地上一摔,抬手扯下左耳垂上那枚铜环,往二狗脚下狠狠一掷——叮当一声,铜环在青石板上转了三圈,停住。
这是羌人最重的誓契:断耳不悔,弃环不反。
杨大石深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:“杨大石,白皮坡七百二十八口性命,今日起,全系将军帐下!”
郝大黑嗷一嗓子,直接跪趴下来,额头抵地:“俺郝大黑,以后就是将军裤裆底下钻出来的狗!咬谁,您指哪!”
刘悉斤咬着牙,脸上肌肉绷得死紧,良久,终于缓缓屈膝——膝盖触地的刹那,他忽然抬头,直直盯住二狗双眼:“不苟将军,我刘悉斤不怕死。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。您说认爹,我认。可我想知道——护国公,到底还活着没有?”
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所有人心底。
火盆里的炭,猛地爆开一颗火星。
二狗没立刻回答。
他慢慢弯腰,拾起地上那枚铜环,在掌心掂了掂,又抬眼看向刘悉斤。
“护国公没死。”他说。
满院屏息。
“但他现在在哪,我不知道。”二狗声音平缓,却重逾千钧,“我只知道,三个月前,他在朔方军败之际,率三百亲卫断后,引走西梁两万铁鹞子。此后音讯全无,连尸首都没找到。可朔方军残部至今仍在贺兰山深处打游击,打着护国公的旗号,杀羯兵,救百姓,修烽燧,传密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涨红的脸:
“你们信不信?”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