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1章 北凉苦,蜀庭苦(4/4)
要一点火星,整座柳县,连同枯骨岭下的峡谷,都将化作火海。”他俯身,指尖点了点宋明义画在案上的墨点:“而这里……才是真正的‘粮’。”
宋明义终于抬眸,目光平静如古井:“殿下不怕我泄密?”
耶律楚休直起身,笑容渐敛,眼中却无半分杀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:“宋先生,您教寇淮南读《孙子》,教他‘知己知彼’;教他《尉缭子》,教他‘兵者,诡道也’。可您有没有教过他——**最锋利的刀,往往插在自己人肋下?**”
宋明义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,那笑里没有温度,却有万钧之力:“殿下既然明白,为何还容我活到今日?”
“因为,”耶律楚休转身欲走,琉璃灯在他手中轻轻晃荡,光晕一圈圈漾开,“本殿需要的,从来不是一座粮仓,而是一场足够惨烈的胜仗。而要让洛羽相信这仗值得打,就必须让他看见——一个真正懂得布局、肯为故国流血的蜀臣,正拼死守护着最后的希望。”
他停在门口,背影被灯影拉得极长:“宋先生,您这颗棋子,太亮了。亮得……连玄军都舍不得毁掉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书房内,只剩一盏琉璃灯,和案上未干的茶水印。
宋明义缓缓收回按在书页上的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墨点。
墨点之下,是阴泉洞的入口。
墨点之上,是他用指甲刻下的另一行小字,细如蚊足,却力透木纹:
**“羽翼已丰,可试锋镝。”**
窗外,北风忽啸,卷起檐角铁铃,叮当——叮当——
像丧钟,也像号角。
枯骨岭上,寇淮南仍跪在冻土里。他面前,那柄未开锋的刀静静躺着,刀鞘上“明义”二字,在星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。
远处,第一支燕军火把,终于跃上东面山脊。
如血,如火,如潮。
而更远的黑暗里,一支玄色铁骑,正无声无息,碾过霜野,直扑柳县北崖。
马蹄未惊飞鸟,鞍鞯未晃金铃。
只有刀鞘与甲胄摩擦的微响,像大地深处,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这一仗,没人能全身而退。
这一局,早无活路可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