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部署(2)(1/3)
小梁太后回到寝宫时,天已擦黑。烛火在铜盏里摇曳,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,像一尊被风蚀了半边的泥塑神像。她没让宫人近身,只命人将乾顺抱去偏殿安睡,自己独坐于帷帐之后,手指一遍遍抚过膝上那卷《太平颂》残本——是前日从内库翻出的旧抄,纸页泛黄脆裂,墨迹斑驳,唯“圣德巍巍兮如日之升,仁泽浩浩兮若春之霖”两句尚清晰可辨。她念了一遍,又一遍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咬进唇里,渗出血丝。她不是不会写颂词。她是太会写了。
幼年在兴庆府国子监旁听时,便以一手柳体小楷名动宗室;十五岁为毅宗侍书,曾代笔拟过三道贺辽主寿辰的表章,每一道都得了耶律洪基亲批“清丽有致,不失汉家风骨”八字。那时她还不懂,这八个字背后,是辽人对西夏汉化程度的默许,也是对她本人潜质的无声评估。如今再提笔,却要将昔日用来装点门面的辞藻,碾碎成献祭的香灰,亲手撒向那个远在上京、垂垂老矣却仍攥着天下命脉的老皇帝。
她提笔蘸墨,砚池里墨色浓得发亮,像一潭沉底的血。第一行落笔:“伏惟大辽皇帝陛下……”手腕微颤,墨点坠在宣纸上,晕开如泪痕。她搁下笔,唤来心腹女官阿婻。阿婻跪在阶下,额触青砖,不敢抬头。
“你去趟中书省,找李元昊的曾孙李承裕。”小梁太后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告诉他,我明日午时,要在福宁殿召见他——不带仪仗,不宣群臣,只他一人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掐进掌心,“把去年冬月,嵬名浪遇偷偷运往甘州的那批铁料账目,连同他与凉州守将密信的副本,一并交给他。”
阿婻浑身一震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太后……那是梁乙逋的嫡系啊!”
“正因是他嫡系,才最可信。”小梁太后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窗棂外被夜风撕扯的枯枝,“浪遇早就不满梁乙逋纵容部属劫掠甘州商队,更恨他把嵬名家的私兵调去天都山——那是我们祖宗埋骨之地!李承裕是浪遇姑表兄弟,两家通婚三代。这事若成,浪遇必反。而一旦甘州生变,梁乙逋的粮道就断了三分之二。”
阿婻喉头滚动,却没再问。她知道,这话已不是试探,而是刀锋出鞘的第一声铮鸣。
翌日清晨,小梁太后未梳妆,素面朝天,只披一件玄色缂丝褙子,坐在福宁殿东暖阁。李承裕进来时,靴底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泥,鬓角湿漉漉贴在额角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跪拜时脊背挺直,叩首不过三寸——这是党项旧贵对太后仅存的礼数,而非臣服。
“李卿可知,为何单召你?”小梁太后盯着他腰间那柄镶银错金的短刀——刀鞘上刻着“嵬名”二字,是先帝赐予其祖父的遗物。
李承裕垂眸:“臣不知。”
“那你可知,甘州城西三十里,那座荒废的唐时烽燧,地下埋着多少斤精铁?”她忽然问。
李承裕瞳孔骤缩,手指无意识按上刀柄。
“三百二十斤。”小梁太后缓缓道,“去年冬月,嵬名浪遇命人掘开烽燧地基,用三辆牛车运走。他以为没人看见。可我派去盯他的人,看见了。”她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还告诉你,这批铁,是替梁乙逋铸新式马槊用的——对么?”
李承裕额头渗出冷汗。那烽燧确为李家祖产,埋铁之事更是绝密。浪遇只告诉过他一人。
“太后……欲如何?”
“我要你明日启程赴甘州。”她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是用朱砂勾勒的甘州布防图,“浪遇已答应,三日后子时,打开西门。你带五百死士,接管甘州军械库、粮仓、驿馆。所有文书印信,我会连夜派人送去。事成之后,甘州节度使,由你署理。”
李承裕猛地抬头:“太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