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义士(1/4)
张绝他们没有就此彻底待在周志的宅院当中。他们进入乌兰城的身份,是从南边过来守卫国土的义士,当然不可能什么事也不做。
准确来说,在从总督府被放归的第二天,就有专门负责管理从南边来的编外...
营帐内烛火摇曳,灯影在粗布帐壁上晃动如鬼爪爬行。那光晕忽明忽暗,映得八张脸孔忽而狰狞、忽而阴沉,仿佛不是活人围坐,而是八具尚未合眼的尸傀,在暗处彼此试探着谁先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席嘉淑话音落定,帐中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噼啪声,还有金先生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的微响——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鼠,连喘息都憋成闷钝的呜咽。
马学忠却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、带着点倦意的低笑。他伸手从案几底下拎出一只青釉酒坛,泥封未启,坛身却已沁出细密水珠,似刚从地窖深处取出。他指尖一弹,“啪”地脆响,泥封崩开,一股浓烈辛辣混着陈年药香的酒气猛地炸开,熏得梁明海下意识皱眉,祝怀山则瞳孔骤缩——这味道他认得。十年前北境大旱,黑水河断流三月,沿岸七县瘟疫横行,正是这种酒,掺了三钱白芷、半两雪参、七粒赤鳞蛇胆,熬成琥珀色稠液,专治鼠疫初症。那时山城公允政府尚未来得及调拨防疫队,是几个逃难至晋原的老医匠,用祖传方子酿了三百坛,分发给活口。后来清查名单,那批老医匠里,有六人姓“那”,三人姓“金”。
马学忠没看他们,只将坛口朝天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,浸湿了胸前一枚暗铜纽扣——那纽扣背面,刻着极细小的“礼国公府·庚戌年造”八字。
他抹了把嘴,把酒坛往案上一顿,震得烛火猛地一跳。
“你们骂他们是渣滓,是余孽,是脏东西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冻土上,“可你们知道不知道,当年山城公允军打进盛京时,是谁把末代皇帝的诏书抄了十七份,连夜缝进棉袄夹层,一路乞讨送到辽东、漠北、连岛二十一个部族?”
祝怀山脸色一僵。
梁明海眼皮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席嘉淑没说话,但手指已无意识抠进案几木纹里,指甲边缘泛起青白。
“那份诏书,写的不是复辟,是‘禅让’。”马学忠盯着祝怀山,一字一顿,“末帝亲手写的‘愿神州永昌,愿公允长存’,盖的是‘奉天承运’玺,不是‘大金受命’印。可你们知道后来怎么着?山城派来的审查司,把十七份诏书全烧了,说‘伪诏惑众,妖言乱政’。烧完诏书,顺手把送信的十七个老头,全按‘勾结旧廷、图谋不轨’,就地正法。”
帐外风声忽紧,卷起帘角,露出半截染血的旗杆——那是昨日太平匪夜袭营地时留下的战利品,旗面撕裂,残存半幅“太平”二字,墨迹被雨水泡得发灰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“所以啊……”马学忠忽然转头,看向那两位始终沉默的金人,“你们不是来帮我们打太平匪的。”
他顿了顿,烛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粒冷硬的星子。
“你们是来替那些死在诏书火堆里的老头,讨个说法的。”
金先生一直垂着的眼皮,终于抬了起来。那双眼睛浑浊、疲惫,眼角刻着深如刀割的褶子,可当视线扫过祝怀山脸上那道横贯左额的旧疤时,竟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微光。
祝怀山下意识摸了摸那道疤。
那是十五年前,他在黑水矿坑底下被监工鞭子抽出来的。监工姓金,是后金皇族远支旁系,因贪墨矿税被革职,流落北境,成了马匪头子。后来祝怀山带人反杀,一刀剁了那监工的脑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