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章 竟夕无云月上天(2/4)
寺山门之下。李隐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塔塔尖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一口青铜梵钟，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“师父，开元寺……没有钟。”
老和尚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有钟，只是你听不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钟声，已被刻进石阶里了。”
李隐浑身一震，指尖瞬间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那日他在陈府门外，听见陈燕说“寅时洗漱，随后动身”，心头莫名一悸；进寺时踏过山门门槛，右脚鞋底硌到一块凸起的青砖，纹路竟与青云观石阶上的蚀痕一模一样；方才大殿诵经时，木鱼节奏三十六下为一轮，恰是三百六十阶的整数倍……
一切早有伏笔。
他不是来超度亡魂的。
他是被推来的钥匙。
——推他的人，是陈燕，是清元，是陈仁义，是那些念经的和尚，甚至……是慕容缺。
李隐缓缓攥紧掌心青苔，指节泛白：“师父，若这石阶是锁，那开门的人……是谁？”
老和尚望着他，眼神忽然变得极远，仿佛穿透秋雾，望见开元寺大殿穹顶之上——那里悬着一幅褪色金漆的《地藏渡厄图》，画中地藏菩萨左手持锡杖，右手托宝珠，脚下却非莲台，而是一道蜿蜒向下的石阶，阶尽处，隐约可见一扇半开的黑门。
“渡厄者，非菩萨。”老和尚轻声道，“是愿入地狱者。”
李隐喉结一动。
就在此刻，天音寺山雾轰然翻涌！
不是风起，不是云散，是整片雾气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，露出背后森然石壁——壁上赫然浮现出无数张人脸！有哭有笑，有怒有痴，有少年郎含泪捧香，有老妪拄拐叩首，有僧人断指抄经，有道士燃臂供佛……全是他修补石阶时见过的影子！
他们齐齐张口，却无声音，只有一道意念，如寒流灌顶，直刺神魂：
**“你踩过我们的命，便该还我们一双眼睛。”**
李隐猛然呛咳，喉间腥甜翻涌——他竟真的尝到了血味！
老和尚一步上前，枯瘦手掌按在他后心，温热真元如春溪注入：“稳住神台！他们在借你神识回溯因果！”
“可我不记得……”李隐咬牙，“我没杀过他们！”
“你没杀，但你踏过。”老和尚声音如铁，“石阶承重，亦承业。你补阶一日，便替他们担一日业障；你补阶两千日，便替他们背两千世罪孽。”
李隐眼前发黑，耳畔嗡鸣炸响，仿佛有千百个声音同时嘶吼——
“还我眼睛！”
“还我手指！”
“还我娘亲！”
“还我未出世的孩子！”
他踉跄后退，脊背撞上冰冷石碑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碑面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！
老和尚神色剧变：“快走！此地碑林乃天音寺镇魂之基，你若在此崩神，碑碎则界溃，三千里内所有游魂将暴走噬主！”
李隐想点头，却发觉脖颈僵硬如铁。
他眼角余光扫过裂纹蔓延的碑面——那蛛网中心，正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。而倒影眼中，竟有两点幽火缓缓燃起，一金一黑，分明是……
**圣体初醒之兆！**
他心头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胸骨！
可来不及了。
雾中人脸突然全部闭眼。
整座碑林陷入死寂。
连雨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