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读书还是有用的(1/3)
陈渔从鱼露晾晒场出来时,天边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橘红,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,像一块微凉的湿布。他没急着回家,拐进村口那条被踩得发亮的石板小径,朝祠堂方向踱去。祠堂后头那片老榕树下,二叔公正蹲在青石阶上卷烟,烟丝是自家晒的,粗粝却香得踏实。见陈渔来了,二叔公抬眼一笑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几十年海风刻下的盐霜:“你阿嬷今儿下午,又摸着祠堂门槛念叨了三回‘山海未归,香火不熄’。”陈渔一怔,脚步顿住。这话不是老太太平常爱说的——她向来忌讳提“归”字,怕冲了运道;更别说“香火”二字,向来只在清明、冬至烧纸时由族老低声诵出。他蹲下来,掏出烟盒递过去:“二叔公,这话谁教她的?”
二叔公没接烟,只用枯枝拨了拨地上刚落的榕果:“没人教。是你自己夜里醒着,听见海潮声就坐起来,在供桌前点三炷香,香灰落得快,她就数着灰烬掉几根,算你爹跟小叔离家多少年。”他顿了顿,烟丝在指间捻开,“昨儿半夜,我路过半腰屋,看见窗缝里透光。推门进去,她正把两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,用红纸包好,压在神龛底下——一双蓝布面,一双黑布面。鞋底针脚密得能盛水,可鞋帮子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歪了。左脚高,右脚低。人老了,手抖,心还稳得很。”
陈渔喉头一紧,没说话。他记得清楚,父亲和小叔离岛那年,老太太刚过六十大寿,亲手给他们一人纳了四双鞋,鞋底厚得能当砧板使,鞋帮子笔直如尺。如今这双歪斜的鞋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,横在他心口。
“她不让我说。”二叔公把烟点上,火苗跳了两下,“可我瞅见,鞋盒底下压着张泛黄的船票存根,是1962年的,往厦门港的。票根背面,用蓝墨水写着‘山海若归,必带海螺号角一枚’——那号角,是你爷爷当年出海打渔用的,早年沉船时丢了,她这些年逢年过节都去礁石滩上捡,捡了二十年,没捡着一片铜锈。”
陈渔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海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榕树叶哗啦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浪头拍岸。他掏出兜里的钢笔,在随身记事本上划了一道竖线,又在旁边写:【海螺号角——查昭码头旧仓库三层东侧铁皮箱,编号H7】。这是他前日翻查镇海镇山送来的旧档案时偶然瞥见的备注,当时只当是废料,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记忆里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沉。半路遇见李长乐老婆抱着娃,见了他忙低头让道,怀里孩子却突然咯咯笑出声,伸出小手去抓他衣角。陈渔顺手捏了捏孩子肉乎乎的脸蛋,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汗珠。那汗味混着奶香,竟让他想起前世——也是这样的傍晚,他站在流水村码头,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船票,身后是阿嬷塞进他包里的三个熟鸡蛋,蛋壳上还沾着草屑。他没回头,怕一转身,就看见老太太倚着门框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还在朝他挥手。
“陈渔哥!”一声脆生生的唤叫把他拉回现实。是表妹陈淑敏,挎着个竹篮子,里面堆满刚摘的芦荟叶,叶片肥厚翠绿,边缘的小刺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“海棠姐让我给你送这个——说你昨晚被阿嬷竹条抽的地方,敷芦荟汁消肿快。”她眨眨眼,压低声音,“其实……是她自己熬的。熬了三遍,滤出来的汁澄得像水,还加了点蜂蜜。”
陈渔接过篮子,芦荟叶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与植物汁液的清苦气。他笑了笑:“她倒舍得用蜂蜜。”
“海棠姐说了,”陈淑敏踮脚凑近,“蜂蜜是给‘重点部位’消炎的,比如额头、膝盖、还有……”她故意拖长音,“某些人总爱挨打的地方。”
陈渔耳根一热,抬手作势要打。陈淑敏笑着跑开,辫梢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。他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芦荟,忽然想起吴珍珍说过的另一句话——“女人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