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二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(1/3)
本来以梁晓声的习惯,晚饭肯定是在北影厂的食堂解决的,不过徐峰今天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,于情于理他都不好意思请他去食堂吃饭,最后还是拉着他去外边下馆子去了。徐峰自己倒是不介意这个,不过梁晓声虽然...
黄忠实搓了搓手,脸上堆着笑,却没急着接话,只把龚霜往屋里让:“快进屋坐,刚烧开的水,我泡了点新茶——是前两天县里教育局来人,顺道捎来的茉莉花茶,说是专门配给乡村教师的福利茶,我舍不得喝,就攒着等你回来。”他边说边掀开搪瓷缸盖,一股清幽甜香混着热气扑出来,龚霜低头一嗅,竟有几分故乡山野初春的气息。他没推辞,接过缸子,指尖触到粗粝釉面,温热踏实,像八水村晒过整个正午的土墙。
屋里陈设依旧朴素:一张掉漆的方桌,四条竹凳,墙上挂着黄忠实手写的“耕读传家”四个毛笔字,墨迹浓淡不一,最后一笔还微微洇开——那是去年秋收后他教村里孩子写字时留下的。龚霜目光扫过,忽然想起自己小学时的语文老师老赵,那也是个爱写大字的人,总用粉笔头在黑板边角默《论语》,一笔一划如刻如凿。后来老赵病退回乡,再没出过村子,听说前年冬天走的,棺材板还是村里人凑钱钉的。龚霜喉头微动,把缸子搁在桌沿,轻声问:“老赵老师坟头上的松树,今年长多高了?”
黄忠实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叹了口气:“三尺多了,枝叶都快遮住碑了。前月我带几个娃去祭过,还拔了草,浇了水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你那本《山楂树之恋》,我让娃们轮着抄了一遍,抄完贴在教室墙上——字丑是丑点,可他们念得认真。”
龚霜没应声,只抬眼望向窗外。暮色正从北坡漫下来,像一勺化开的靛青颜料,缓缓浸染着田埂、沟渠、歪脖子柳树,还有远处那两间尚未竣工的新教室。红砖垒到一人高,水泥砂浆还没干透,在余晖里泛着湿漉漉的灰光。屋顶的木梁已架好,几只麻雀蹲在横梁上,歪头打量着这个归乡的年轻人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,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探进半截身子,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旧布包:“黄支书!龚霜同志在家呢?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浓重的商河口音,额头上沁着细汗,像是刚从地里直起身来。
“哟,老张!”黄忠实赶紧迎出去,“咋这会儿来了?”
来人是村东头的张铁柱,村里唯一会做木工活的,前些日子龚霜捐资建校,黄忠实特意请他来打课桌椅。“喏,”张铁柱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解开系绳,哗啦倒出一堆东西:三枚磨得锃亮的黄铜合页,两把崭新的木工刨子,还有一小捆油亮乌沉的桑木条,“合页是县五金厂老李托我捎来的,说‘龚霜同志写的书,我们厂里三十多个工人抢着看,连班组长都捧着啃’;刨子是我新打的,刃口试过,削木屑薄得能透光;桑木条……”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“是我在后山老桑树底下刨出来的根须,阴干三年,韧得能拉弓,给孩子们做铅笔盒,摔不裂,咬不烂。”
龚霜伸手拿起一根桑木条,入手沉实,纹理细密如织,指腹摩挲过断面,竟有淡淡奶香——那是桑树汁液经年凝结的蜜意。他忽然记起自己写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时,凌晨三点伏在稿纸上改第三遍孟岩与张韬在天台对峙的段落,窗外也飘着这样微甜的夜风,混着隔壁邻居晾晒的槐花。那时他写:“有些逻辑注定无解,正如有些恩情无法偿还,它只是存在,像桑树根扎进岩缝,静默,却撑起整片山岗。”
“谢谢张叔。”龚霜把桑木条轻轻放回布包,声音很轻,却让张铁柱眼圈倏地红了。他摆摆手,转身就要走,临出门又回头,压低嗓音:“龚霜啊,你那新书……真写了个数学家替人顶罪?”
龚霜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