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湖广巡抚的劫(1/4)
湖广承宣布政使司,永顺军民宣慰使司。官寨中。
节制两省军务的兵部右侍郎高斗枢正翻看着地图。
“地图绘制的太过粗糙了,和永顺土司自己绘制的没什么两样。”
湖广巡抚陈子龙说:...
保靖土司造反的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在巡抚衙门正堂的青砖地上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姚奇胤手中那封荆州仓失火的公文尚未放下,指尖已泛出青白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。他没看周七南,只盯着公文末尾向登位亲笔画押的墨迹——那一捺拖得极长,仿佛是仓促间咬着牙写下的,又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“倭寇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案,“倭寇在卫所?”
周七南不敢接话,只垂首屏息。堂内其余吏员早已悄无声息退至檐下阴影里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武昌秋深,风自长江来,裹着湿寒钻进窗棂,吹得案头几页未曾收起的粮册簌簌翻动,纸页边缘卷起微黄的边角,像被火燎过的枯叶。
姚奇胤忽然抬手,一把将案上所有文书扫落在地。纸张四散,朱批红字朝天,墨迹淋漓如血。他并不弯腰去拾,只一脚踏在最上面那本《湖广军仓月报》上,靴底碾过“荆州仓存粮二十万石”一行小楷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——那是纸纤维在重压下崩断的轻响。
“日本投降后,朝廷安置降倭于辰州、沅州、靖州三卫,编为‘靖倭营’,隶属湖广都司。”他开口,语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,仿佛在讲别人家的旧事,“靖倭营士卒,皆授田百亩,免徭役三年,准其携眷入籍,子孙可应试科举。这是圣恩浩荡,是体恤归化之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周七南苍白的脸:“可他们怎么报答朝廷的?”
不等回答,他自己答了:“拿刀砍向土司寨子的寨门,用火铳轰塌保靖宣慰使司的仪门匾额,把世代供奉的彭氏先祖牌位,劈成柴火,扔进灶膛里烧了。”
周七南喉结滚动,终是低声道:“中丞,靖倭营统领是……是定辽伯张镜心旧部,原辽东铁骑出身,性烈如火。张伯爷曾言,倭人善战而怯死,唯以功名激之,方能驱策如臂使指。”
“张伯爷说的是倭人,不是我湖广的百姓。”姚奇胤冷笑一声,转身踱至窗前。窗外江水浑浊,一艘漕船正逆流而上,帆影歪斜,船头载着沉甸甸的麻袋,袋口漏出几粒新米,在斜阳下泛着惨白的光。“倭兵要功,就该去西番斩首级;土司要安,就该守界碑、缴赋税、送子弟入卫学读书。两边都好端端的,偏要在我的眼皮底下,燃起一把火——还嫌不够旺,非得再添一桶油!”
话音未落,外间脚步又急,这次是巡抚衙门亲兵统领,甲胄未卸,肩头尚沾着江风带来的水汽:“中丞!长沙府急报!”
姚奇胤猛地转身:“说!”
“长沙府同知吴文炌,昨夜暴毙于衙署后堂。尸身僵冷,唇色青紫,仵作验得喉间有掐痕,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靛青布帛——与靖倭营操练时所穿号衣布料一致!”
周七南倒抽一口冷气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紫檀木柱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
姚奇胤却静了。他慢慢走回案前,弯腰,亲手捡起那本被踩脏的《月报》,用袖口仔细拂去封面浮尘。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。然后他抽出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悬腕凝神,写下第一行字:
“臣湖广巡抚姚奇胤,叩首泣奏:湖广境内,祸乱叠生。先是荆州仓火焚粮,继而保靖土司聚众反叛,今又长沙府同知暴毙于官廨,疑与靖倭营兵士涉连……”
笔锋一顿,墨珠将坠未坠,悬在纸面,如一颗将落未落的泪。
他忽而搁笔,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