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七章 对周昌的任命安排(2/4)
斫松柏植于陵侧。陛下若不信,可召守陵郎中问话。”窗外忽起一阵疾风,卷得纱帐翻飞,烛火剧烈摇晃,将两人身影投在素壁上,拉长、扭曲、又缓缓重合。刘邦望着那交叠的暗影,喉结滚动数次,终是长叹一声:“薄姬,你可知朕为何独留你在此殿?”
戚皇后垂眸,将三枚竹简重新纳入漆盒,动作缓慢而郑重:“因妾身从不争宠,亦不议政;不献策,亦不谏言。妾身只记得,当年陛下初起沛县,曾对沛中父老言:‘吾非好权势者,但欲天下苍生免于秦苛,使耕者有其田,商者通其利,父子得以相守,夫妇得以相保。’”
她抬眼直视刘邦,眸中无悲无喜:“今日长安城中,吴王膝疮溃烂,齐王囚于诏狱,楚王闭门谢客,赵王称病不出……陛下若再斩刘盈,则刘氏宗室,自此唯余恐惧,再无忠信。”
刘邦怔住。他忽然忆起七岁那年,自己随父亲刘煓赶集,见一老农蹲在田埂上,用枯枝在地上画圈,圈内堆着几粒麦子,圈外插着三根草茎。“爹,他画的啥?”幼年的刘邦拽着父亲衣角问。刘煓指着草茎道:“那是秦吏,那是郡守,那是廷尉。圈里是咱的麦子,他们伸手就拿,拿完还要抽你鞭子。”老农抹了把汗,叹道:“可圈小了,麦子少;圈大了,草茎又扎手啊……”
三十年过去,他成了圈里最大的那根草茎,而刘盈、刘如意、刘襄们,却成了圈外新长出的麦苗。
“传旨,”刘邦霍然起身,声音震得烛焰一跳,“吴王刘盈,即日起迁居云阳宫,养伤百日。赐太医署令随侍,赐金五百镒,锦缎百匹。其吴国封邑,暂由少府代管,待其伤愈,再议复藩。”
戚皇后深深叩首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另拟诏:吕后崩逝,举国素服三月。追赠高皇后谥号,祔庙配飨。其女鲁元公主,晋封长公主,加食邑三千户;其婿宣平侯张敖,增秩二千石,赐金五十镒。”
刘邦步至殿门,忽又驻足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嶙峋:“薄姬,朕明日便移驾甘泉宫。你……随驾么?”
戚皇后裣衽而立,素裙曳地如静水:“妾身愿为陛下理书案,研松烟墨。”
翌日清晨,云阳宫。
刘盈蜷在竹榻上,左膝裹着浸透药汁的麻布,渗出暗红血水。闳孺跪在一旁,正用烧酒擦拭溃口边缘,每碰一下,刘盈额角便沁出豆大汗珠,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。窗外槐树筛下碎金般的光斑,落在他惨白的脸上,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。
“殿下,”闳孺声音发颤,“昨夜长乐宫传来消息……吕后已……已入殓了。”
刘盈闭了闭眼,喉结上下滑动,良久才道:“阿姐呢?”
“鲁元长公主昨夜宿在宫中,今晨已奉诏入云阳宫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环佩轻响。鲁元公主一身素缟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,快步跨过门槛,扑到榻前握住刘盈的手:“阿弟!”她眼眶通红,指甲几乎掐进刘盈掌心,“父皇……父皇允你养伤了!”
刘盈想笑,牵动伤口却只抽搐了一下:“阿姐……我膝上的脓血,流得比阿母棺木缝里的松脂还多。”
鲁元公主泪如雨下,忽然解开腰间荷包,倒出一把干瘪葵花籽:“这是阿母去年秋天晒的。她说……说你小时候最爱剥这个,手染得满是油渍,她总骂你脏,可夜里又悄悄给你洗……”
刘盈盯着那把灰扑扑的籽粒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肩胛骨凸起如刀锋。鲁元公主慌忙拍他后背,却见他咳出一口暗血,溅在葵花籽上,像泼了一滴朱砂。
“阿姐,”刘盈喘息着,声音嘶哑如裂帛,“你可知……阿母临终前,可曾说过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