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九章 :井下旧司,空靴择人(1/6)
第九井下,旧司台浅层开了。青铜台阶一阶一阶往下亮,光色发冷,落在井壁上时,照出一层层细密的铜锈。
那些铜锈并不静止,随着齐云脚步落下,便沿着井壁缓缓退开,露出更深处被封住的纹路。
第九井上方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第三灯的火焰、候朝廊里压低的喘息、宋婉按住许巡守肩膀时衣袖摩擦的声响,都被井壁一点点吞掉。
到了第七阶之后,外面的五城法网只剩下一线微光,细得像要断开。
齐云没有回头。
他手中判官印浮起,朱红印光落在掌心。印光照到台阶上,台阶边缘便露出一道道极浅的刻线。
那些刻线一开始杂乱,走了十余阶后,逐渐连成巡路。
一条从灯下起,一条从朱门过,一条绕井三匝,一条经过断锤路碑。
齐云垂目看着脚下。
这四条线,都要人走。
再往下,铁尺声响起。
当。
井壁震了一下。
当。
第九井上方,第三灯的火焰猛地矮下去。
许巡守原本被宋婉按在地上,双腿包着布,脚尖却忽然绷直。
他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路从骨头里拽起,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。
宋婉手腕上的流火铃轻轻一震,赤焰从铃口落到地面,瞬间烧成一道火圈。
许巡守的膝盖撞在火圈边上,身体没有再往前,可他的脚掌仍在一点一点蹭地。
“按住他的腿!"
宋婉开口很快。
旁边两个巡守司的人立刻扑上来,一人抱住一条腿。许巡守脸上汗水往下滚,牙关咬得发响。
“路在叫我。”
他从喉间挤出四个字。
宋婉低头看向他脚下。
火圈里并没有路,只有一地被烧干的灰。
可那两只脚掌仍在向前找。
梁不重握着铜牌站在旁边,脸色已经青白。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,铜牌边缘略进掌心,血沿着牌角往下滴。
守闸人退到第三灯旁,嘴唇发干。
“这就是巡灯旧值更。
他声音很低。
“人一旦被那条路记住,灯灭之前,路就会一直催他。”
宋婉没有看他,手掌压在许巡守肩上,火从她袖口往下流,沿着许巡守背脊铺开,硬生生把那股拖拽的力往地里按。
“齐师已经下井。”
她说。
“这里撑住。”
井下,齐云走到最后一级台阶。
台阶尽头是一座低矮的铜门。
铜门没有门环,也没有锁。门前摆着一双靴子。
那是一双空靴。
靴面乌黑,边缘磨得发白,靴底沾着许多干掉的泥。
泥里有灰,有血渣,也有细碎的灯芯。两只靴子摆得端正,脚尖朝外,仿佛只等有人把脚伸进去,再继续走完那条许多年都没有断过的巡路。
铁尺声从门后传来。
齐云停在空靴前。
判官印光落下,空靴周围的灰尘被照亮。灰尘里浮出一圈圈脚印。
大的,小的,深的,浅的,有的脚印到门前便断了,有的脚印从门里出来,再也没有回头。
齐云抬脚,越过那双空靴。
空靴轻轻动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