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主持压力测试(2/5)
青鹭。东京都内并无野生青鹭栖息。它只出现在父亲书房玻璃柜最上层那只景德镇瓷瓶的釉彩纹样里:一只长腿长喙的鸟,单足立于枯荷之间,喙尖衔着一簇跃动的赤红火焰。
我抬眼,视线越过报亭顶棚锈蚀的金属支架,投向东南方向。三公里外,第三医院灰白色的穹顶轮廓正浮现在晨雾边缘,像一块尚未冷却的混凝土残骸。就在这一瞬,一辆墨绿色丰田Coaster巴士缓缓驶过路口,车身广告牌上印着某家建筑公司LOGO——一只抽象化的青鹭侧影,羽翼舒展,喙部却刻意留白,形成一个锐利的三角形空洞。
我猛地吸气,冷空气扎进肺叶深处,激起一阵细微刺痛。
“藤原君?”
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,节奏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我迅速将报纸叠好塞回公文包夹层,转身,标准鞠躬:“课长早。”
佐藤课长五十出头,鬓角霜白,领带夹是枚银质算盘造型,镜片后的目光如游标卡尺般扫过我风衣第二颗纽扣的位置——那里有半粒未掸净的芝麻,昨夜加班时蹭上的。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,算是应答,随即递来一份文件夹:“藤原,今天上午十点,陪我去趟‘樱井建设’。他们新提交的‘代代木商业广场’二期融资案,担保物评估报告有三处逻辑矛盾,审贷会要求现场核查。”
我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文件夹封底一处异样的凸起。低头细看,是张被胶带反复粘贴又撕下的便签残片,边缘焦黄卷曲,仅剩两个字:“青……”后面半个字被粗暴撕去,露出底下淡蓝色打印纸的纤维纹理。
“课长,这个……”
“哦,上周整理旧档时掉出来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目光却在我脸上多停了半秒,“樱井社长和你父亲,当年在第三医院项目上打过交道。他前两天还提起过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我指尖一僵,文件夹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“是。”我垂眸,喉结上下滑动,“谢谢课长告知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只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支行旋转门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自动感应门幽蓝的光幕里,才缓缓松开一直掐在掌心的指甲——四道月牙形红痕,缓慢渗出血丝。
八点五十分,我提前十分钟抵达樱井建设总部。这栋七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爬满常春藤,藤蔓间隙嵌着几块铜制铭牌,刻着历任社长名字与就任年份。我数到第三块:“樱井政雄,1985-1991”,指尖拂过“1991”那个数字,冰凉。
前台小姐递来访客证时,耳坠晃了晃,是两粒小小的青色琉璃珠,在日光灯下泛出类似瓷器釉彩的幽光。
电梯升至六楼,门开瞬间,一股混合着雪松香薰与陈年木材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走廊尽头办公室门虚掩,门牌写着“取缔役专务 樱井政雄”。我走近,听见里面传出低沉男声:“……担保物评估必须重做。不是数据问题,是逻辑根基错了——他们以为抵押的是土地,其实抵押的是‘时间’。”
我顿住脚步。
“时间?”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疑惑道。
“嗯。三年前,这块地还是沼泽。我们填土、打桩、建临时排水系统,耗了整整二十个月。可银行批贷时,只认国土交通省的最新地籍图,图上显示‘已完成开发’。他们看不见泥浆里泡烂的工装靴,看不见工人因长期浸泡生出的烂脚丫子,更看不见……”樱井政雄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,像在陈述一个不能见光的咒语,“……看不见图纸背面,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:‘此地基承重极限,仅支撑至1996年3月’。”
我后颈汗毛竖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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