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1章 山雨未至风满楼（二合一）(4/4)

   而在光门闭合后的混沌雾霭之内，七人并肩而立，脚下并非实地，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破碎神国界域图谱拼接而成的浮空大陆。大陆边缘，神国山川倾颓，江河干涸，星辰碎裂，每一处崩坏之地，都有一缕灰气升腾，汇入头顶那片混沌雾霭。

    清微承低头，看向自己脚下——脚边，一块碎裂的界域图谱上，赫然映着方才灰光胎膜外，他们七人站立之处的倒影。倒影中，七人身影清晰，唯独他自己的倒影，左肩胛骨位置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按向自己左肩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的，不是衣衫，不是皮肉，而是一片冰冷、光滑、仿佛琉璃铸就的平面——那里，本该是“戌”字烙印的位置，此刻只余一面镜子。

    镜中，倒映着他此刻的面容，眼神清明，毫无异状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凝视镜面的刹那，镜中他的左肩，缓缓浮现出一枚灰白色的“戌”字——字迹歪斜，笔画颤抖，仿佛一个濒死之人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绝笔。

    清微承缓缓收回手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一息之“时”，已被他亲手斩下，封入镜中。

    而镜中那个写“戌”字的人，才是真正的他。

    此刻踏足此间的，不过是一具披着他皮囊的、被“时契”暂时锚定的……傀儡。

    七人沉默前行。

    脚下界域碎片大陆缓缓旋转，每一次旋转，都有一片新的废墟显露于视野尽头。废墟之中，偶有残兵半插于焦土，刀锋上凝着一滴未曾干涸的、粘稠如汞浆的暗金血液；偶有残甲斜倚断墙，甲片缝隙里，钻出几茎灰白小草，草叶脉络之中，流淌着微弱却恒定的香火之力；更有甚者，一座倾塌的祭坛之上，半截断碑斜插于地，碑面文字已被岁月蚀去大半，唯余一行未损的刻痕，字字如刀，深深嵌入石中：

    【吾葬于此，非为长眠，实待来者，重铸神国。】

    清微承驻足，凝视那行字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照真执明道君的声音低低响起：“清微承道友，此碑……似非古神所立。”

    清微承未回头，只伸指，轻轻拂过碑上“重铸神国”四字。

    指尖之下，石质冰凉，却在他触碰的瞬间，碑面那四字，竟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、与他肩头镜中“戌”字同源的灰白微光。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源自镜中倒影的疲惫：

    “不是古神。”

    “是那些……被豢养在神国之中，又被送上神战战场的灵性生物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死前，刻下了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等的，从来不是复活的古神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能替他们，把神国，真正烧干净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