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辩经之前,先吵一场(1/4)
赵似将木匣推到御案一角,暂且把赵佶与日本之事放下。人既然已经找到了,又没有本事隔着千里海路兴风作浪,他自然不必急在一时。
白河法皇想借赵佶做什么,皇城司早晚能够查明。
真有账要...
殿外日头正高,金瓦映光,檐角悬铃在风里微微作响。崔彦昭捧着那道尚带墨香的敕牒走出集英殿时,脊背挺得笔直,可指尖却压着诏书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未换官服,青衫仍沾着方才伏跪时金砖沁出的微凉湿气,袖口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——那是梁从政亲手按下的御前用印,红得灼眼。
东华门外,鼓乐已起。数百名新科进士列队而立,有人正低头抚平襕袍褶皱,有人仰头望宫墙飞檐,有人攥紧手中敕牒,喉结上下滚动。忽见崔彦昭自丹陛缓步而下,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。李釜立在最前排,一身绯色状元袍衬得面如冠玉,此刻却未上前寒暄,只抬眸一望,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。他身后几名同科进士彼此交换眼色,有人低声叹:“崔兄此去易州,怕是三年之内,汴京再无一人敢言新学。”话音未落,便被旁人以肘轻撞,噤声不语。
崔彦昭目不斜视,径直行至李釜身侧,停步,拱手:“李兄。”
李釜回礼,声音清朗:“崔兄此去,肩担一州之重,小弟虽忝居榜首,却恐难及兄之经纬。”
崔彦昭摇头:“文章有高低,治事无先后。李兄若愿往易州,我愿让出通判之位,请兄主政。”
李釜一怔,随即朗笑:“崔兄真狂生也!”笑声未歇,忽听宫门内一声清越女声响起:“崔通判且慢行——”
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两名内侍执团扇开道,晋国长公主赵浅雪自宣德门侧廊缓步而出。她未着命妇礼服,只一袭素银缠枝莲纹窄袖褙子,腰束青绫带,发间一支白玉衔珠步摇,走动时珠玉轻颤,不掩眉宇间三分凛然、七分温润。身后睦王赵偲亦步亦趋,十七八岁的少年郎,玄色常服衬得身形修长,手中竟提着一只青竹编就的食盒,盒盖缝隙里透出几缕热气。
“臣崔彦昭,参见长公主、睦王殿下。”崔彦昭俯身欲拜。
赵浅雪摆手止住:“今日非朝会,是贺喜。崔通判不必拘礼。”她目光扫过他手中敕牒,笑意微深,“直秘阁,易州通判……官家倒真舍得把一块璞玉扔进黄沙里打磨。”
睦王赵偲上前半步,将食盒递至崔彦昭面前:“母妃今晨亲熬的粟米粥,说易州地寒,初春尤甚,喝一碗暖胃,才好上路。”
崔彦昭双手接过,食盒沉甸甸的,烫手。他抬头,正对上赵浅雪一双清亮眼眸,那眼里没有施恩的倨傲,亦无试探的锋芒,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审视,仿佛早已看过他十年后的模样。他喉头微动,终只道:“殿下厚意,臣不敢忘。”
赵浅雪颔首,转身望向整肃待发的诸进士:“诸君请随本宫出东华门。今日龙凤同行,非为耀武,实为证一事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朝廷所重者,非仅能诵圣贤之口,更是肯赴田畴之足;所取者,非唯善辩经义之舌,更是能理仓廪之手。”
鼓乐骤急,宫门洞开。
东华门外,御街早已万人空巷。百姓挤在朱雀门至州桥段两侧,踮脚引颈,绸缎铺子撤了幌子,茶肆掌柜搬出条凳供老者登高,连城隍庙前乞儿也蹲在石阶上,脏兮兮的手攥着半块炊饼,眼睛眨也不眨。忽见宫门内金瓜仪仗缓缓移出,先是宗室车驾,再是红鬃马驮着新科进士,最后竟是晋国长公主与睦王并辔而行——公主乘白马,王骑青骢,皆未着甲胄,只佩玉珏,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,剑柄缠素帛,剑穗垂流苏,在风中轻扬如絮。
人群轰然沸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