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宫里哪来那么多的勾心斗角(1/4)
年节将近，朝中诸司陆续封印，除去军报、灾情与各路急递，寻常札子都要等到开年以后再议。赵似难得清闲下来。
这些日子，他大半时候都留在坤宁殿。
有时陪李清照下棋，有时看她清点六尚送...
集英殿内香烟缭绕，金猊吐雾，青玉阶前垂着十二道素纱帷幔，随殿角穿入的微风轻轻拂动。御座高踞丹陛之上，明黄帐幔垂落如云，两侧金烛燃得极稳，火苗不摇不晃，映得龙椅扶手上盘踞的五爪金螭鳞片分明。赵佶端坐其上，未着通天冠、绛纱袍，只戴远游冠，穿赭黄常服，腰束白玉带，左手轻按膝头，右手虚搭在金案边缘——那金案上，今科进士名录以朱砂圈出前三甲名讳，旁注小字，墨迹未干。
礼官执笏立于丹陛之下，声如裂帛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今岁殿试，取士三百六十七人，分列三甲，钦定唱名。”
话音未落，鼓乐齐鸣。编钟沉浑，笙箫清越，大晟府乐工奏的是《中和韶乐》之《雍熙》章，音律端肃而不滞重，恰似春水初生，暗流涌动。
第一甲三人依例由内侍引至丹陛正中跪拜。省元李釜年方二十六，面白无须，眉目疏朗，叩首时额触金砖，脊背挺直如松。他身后是开封府郑居中，身量稍矮，却目光沉静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叩首时肩线不动，仿佛一尊青石雕就的儒者像。第三人名唤王黼，出自太原王氏旁支，面相略显圆润，然双目精光内敛，叩首之后抬眼扫过殿角御史台坐席，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赵佶未发一言，只微微颔首。
礼官展开黄绫卷轴，高声唱道：“第一甲第一名，赐进士及第，授翰林院修撰——李釜！”
李釜再拜，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，步履沉稳，自丹陛东阶登殿，立于御座左下方三步处。内侍捧紫绫诏书上前，李釜双手高举过顶，接旨时指尖微颤，却未失仪。
“第一甲第二名，赐进士及第，授翰林院编修——郑居中！”
郑居中应声而起，行至西阶，立于右下。他抬头时正与李釜目光相接，二人皆未言语，只彼此颔首，如两株并生松柏，在风中默然致意。
“第一甲第三名，赐进士及第，授翰林院检讨——王黼！”
王黼趋步上前，笑容温煦，叩谢时声音清亮：“臣王黼，恭谢天恩，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其声洪亮，竟压过殿角余音，引得几位老臣侧目。曾布坐在文官班末，眼帘低垂，手中象牙笏板轻轻一转，指腹摩挲着上端一道浅浅刻痕——那是去年冬至朝贺时，他亲手用指甲划下的记号，为的是提醒自己，莫忘去年腊月，此人曾托门下小吏，向自己府邸送过一幅《雪江归棹图》，画后题跋赫然写着“曾公雅鉴”，落款却是“门下走卒敬呈”。
礼官略作停顿，嗓音陡然拔高：“第二甲赐进士出身，共一百三十五名——唱名始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第二甲虽无翰林清要之衔，然授职多为六部主事、御史台监察御史、大理寺评事，亦或外放知县、通判，实乃仕途正途。众人屏息凝神，唯恐漏听自己名字。
“张珫！”
“刘世安！”
“陈彦质！”
一声声念过，有人喜形于色，有人强抑激动，更有甚者，听见名字刹那双腿一软，被左右同袍悄悄搀住才未当场失仪。韩相公站在队列中段，神色平静，只将双手拢在宽大袖中，指尖却缓缓掐进掌心。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尚在百名开外，心头非但未松，反而沉得更紧——不是因名次，而是因方才礼官唱名时，两次停顿，一次在念到“潮州徐彦明”之前，另一次在“潮州徐彦明”之后。那两息之间的寂静，比任何喧哗更令人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