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义利并行,为天下计(3/4)
正杀招。李成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。他原以为宋廷换了个年轻皇帝,不过又是文恬武嬉的轮回,却不料这少年天子,竟以文臣之笔,写出了武夫之魄。
曾布念毕,未等众人反应,又自袖中取出第二卷黄绫册子。
“另,奉陛下密诏,《新编武备图志》初稿已成,今日颁行各军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捧日军百骑,“首卷,即为《重骑破阵图解》,含西夏铁鹞子、辽国皮室军、北地女真游骑三类敌骑之弱点剖析、克制之法、反制之阵,图文并茂,附实战推演三十例。”
他话音未落,低台旁早有军器监官员抬上三块丈许高的桐油浸染木板,上面用朱砂、墨汁、赭石绘就三幅巨图:一幅是西夏铁鹞子冲锋时因马铠过重导致转向迟滞的瞬间;一幅是辽国皮室军两翼包抄时,中军因地形起伏出现的半个呼吸间隙;最后一幅,则是女真猎骑纵马驰射时,因左臂拉弓右臂控缰而造成的重心偏移轨迹。
每一处要害,皆以朱圈标注;每一处破绽,皆有宋军对应阵法示意图。
萧兀纳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案上茶盏,茶水泼湿前襟犹不自知。
他不是震惊于宋人窥探之深,而是骇然于——这些破绽,西夏军中只有最高阶的蕃将才知晓,且向来列为绝密,严禁外泄。可此刻,它们竟被白纸黑字,画在这汴京御街之上,供万民观瞻!
“这……这图,从何而来?”萧常哥声音干涩。
萧兀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一丝侥幸:“韦州之战后,我军重伤被俘的二百三十七名蕃将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声,极冷,极哑:“原来不是被杀了……是被请去军器监,喝茶、诊脉、写心得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鼓声都停了。
赵似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个角落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朕不讳言——尔等之短,朕已知之;尔等之长,朕亦习之。若欲较技,朕随时奉陪。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缓缓扫过辽、夏、高丽、大理、交趾、吐蕃、回鹘七方使席:“但若欲讲和,朕亦备好茶汤,三巡不凉。”
这话出口,田景文竟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忽然懂了——赵似不是要吓退谁,而是要划一条线:线上是兵戈,线下是市舶。你若守线,我便开榷场、通商旅、准互市;你若越线,我便调铁骑、发神臂、焚烽燧。没有模糊地带,没有模棱之词,没有拖沓掣肘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止戈为武”。
就在此刻,城楼西侧钟鼓司忽奏《采薇》之乐。
不是金石之音,而是清越编钟与幽远埙声交织,如春水初生,如草木蔓发。
乐声一起,刀盾营缓缓立起,长枪营收枪入鞘,捧日军百骑亦徐徐起身,列队退向街侧。
方才还如铁壁森然的军阵,转瞬化作温润如玉的仪仗。
与此同时,礼部赞唱官高举玉笏,唱道:“礼成——献舞!”
御街尽头,忽有数百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缓步而来。她们手中无鼓无箫,只捧陶埙、竹笛、素琴、木磬,足下踏着《采薇》节拍,裙裾翻飞如云,衣带飘举似鹤。这是太常寺新编的《太平乐舞》,取《诗经·小雅》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之意,舞者皆是汴京国子监学子之妹、太医局医官之女,未曾习舞,只经三月苦训,为今日一舞。
她们舞至低台之下,忽然齐齐跪坐,双手抚琴。
琴声起,清越如泉;埙声应,苍茫如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