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传记事簿(3/3)

颁《英灵列传》首卷，亲手交予老匠。扉页上，赫然是陈绍亲题四字：“千载同光”。

    车驾离城那日，北庭百姓未如往常夹道欢送。他们静立于新修的驿道两旁，人人胸前佩戴一朵新采的野蔷薇，花瓣殷红如血。队伍行过，无人呼喊，唯将胸前花朵轻轻摘下，抛向空中。千百朵小花随风飘落，铺满青石路面，宛如一条蜿蜒燃烧的赤色长河，自北庭城门，直抵天山脚下。

    陈绍端坐车中，掀帘回望。风卷落英，掠过忠骨亭未立的基座，拂过新植菩提初绽的嫩叶，最终融入远处雪峰融水奔涌的银光里。他想起昨夜灯下所书诏文末句：“俾中里知王化所由、忠义所系。”——王化非在庙堂之高，忠义岂止金戈铁马？它正在这无声的俯首，这含泪的播种，这捧土一抔，这花开一路。

    车轮滚滚，碾过花瓣，也碾过时光。建武十二年的春阳，正慷慨洒落于西域大地，暖意融融，仿佛亘古未变。而车驾前方，伊犁河谷的方向，新修的驿道已隐约可见——那里，正有另一支商队卸下骆驼背上的货物，卸下的不只是丝绸与茶叶，还有从汴京运来的《算学新解》手抄本，有泉州匠人试制的玻璃镜片，更有工院新绘的“蒸汽机草图”摹本。图纸角落，一行小字墨迹犹新：“此器若成，车行千里，不假畜力，瞬息可至。”

    陈绍放下车帘，闭目养神。袖中，小斧的棱角硌着掌心，微凉，坚硬，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