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不知崔公何时,将女儿送入我房中?(1/2)
突利设又夸赞了几句,才忽然惊觉,殿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。只见殿中许多唐臣,俱都面色古怪,有的抬头望天,津津有味的研究着头顶木梁的纹路;有的低头看着桌案,仿佛桌岸上忽然生出了锦绣文章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怎么了?”突利设有些不解。
诗词歌赋他确实不懂,但他也确实曾下过苦工,研究汉家学问。他曾经听说过,曾经有一位汉人皇帝,曾经让他的兄弟七步成诗,成为传说。
这位皇孙,刚才连七步都没走,这样写出来的诗,难道不该是十分厉害的诗吗?
李世民的脸却是已经黑了——李象的这首诗,虽说是写和亲,但诗里话外,所讽刺的,却是君王!
什么叫做“汉祖谩夸敬策,却将公主嫁单于”?
汉高祖受白登山之围,万般无奈,方从敬之言,以和亲之策稳住匈奴单于,暂求安稳。
而他大唐,分明是“军门频纳受降书,一剑横行万里馀”,强国之势凸显,却学汉高祖顺娄敬之策,将公主出嫁和亲。
这分明是,在讽刺他李世民年老战,如同汉高祖刘邦畏惧匈奴一般畏惧薛延陀。故而才送出宗室女和亲啊!
殿中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来,突利设亦察觉到了李世民的面色似有不对,不复再继续多言。
就连宴席上的乐师与舞女,一时间都不敢再继续舞乐,丝竹之声渐渐稀稀拉拉,直至最后沉寂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唯有李象仿佛看不到李世民难看的面色般,仍旧面带微笑,转身看向乐师与舞女,笑容和煦。
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啊!”
“陛下征战天下这么多年,如今老了,不就是享受享受吗!”
“继续奏,就奏那首什么......哦对,秦王破阵乐!”
就连后知后觉的突利设,此时亦是察觉到不对了。
这几乎就是在直言,大唐的这位天可汗皇帝陛下,是年老了耽于享乐。
所以,才要拿女子买平安啊!
李世民的身躯已经,开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。身旁,李治赶紧搀扶住了李世民,一副孝顺模样。只是趁着旁人不注意时,微微抬眸,瞥了李象一眼。
不知死活,平日里悖逆胡言,也就罢了。
竟是当着外族使节之面,下父皇之颜面,搅扰大唐国体。
他略一思忖,终究没有出面驳斥李象,以博取李世民好感。
左右这位大侄子,早已恶了许多出身山东世家大朝臣。他如此搅扰一番,反而能使他继续恶了父皇,以及关陇世族等父皇的嫡系亲信。
实为不智,却也是他这个监国皇子,所喜闻乐见的。
要知道,即便是素来明哲保身,近年对于朝政已经少有发声的司空房公,对于和亲之事,都是一力促成。
这般四面树敌,这竖子自有取死之道。
至于这局面应当如何......这样的场合里,皇帝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斥责这位竖子,却也必有人主动为君分忧,出面驳斥于他。
果然,李治很快就看到有人自席上站起,出列道:“呵呵,皇孙须臾成诗,实是诗才绝伦。”
“只是用典之处,颇有偏颇。”
“我大唐国情与前汉不同。汉高受白登之围,畏惧匈奴,和亲是为求和。”
“而我大唐天威远播,四夷无不臣服。与之和亲,乃是彰显我天朝包容四海、怀柔万邦之仁德,绝非示弱苟安。”
此人拱手对着御座一拜,言辞恳切,字字都在替李世民圆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