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2章 你就不能说话客气点?(3/4)
窗外,最后一线夕照正巧穿过玻璃,落在她无名指的银戒上,那枚小小的“楠”字,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。
我放下勺子,抹掉嘴角汤渍:“我怕他问我,值不值得。”
“值得什么?”
“值得他当年在省府大院门口,用军大衣裹着你等雪停;值得他把你从国外接回来时,亲手拆了你所有行李箱里的安眠药;更值得……”我声音哽住,喉头滚动,“值得他现在坐在铁窗后面,还惦记着你爱不爱吃我做的蒜蓉龙虾。”
章泽楠没说话。她只是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,又舀了一勺汤,轻轻吹了吹。
就在这时,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,是林立恒的号码。
我按下接听键,他声音透着疲惫:“安哥,查到了。梁旭东车祸现场的行车记录仪,被李晋的人提前取走了。但交警队备份的原始数据里……有段三秒的盲区。”
我捏紧手机:“什么盲区?”
“刹车灯灭了。”林立恒顿了顿,“他撞上去之前,主动松开了刹车。”
厨房里,章泽楠正用筷子夹起一块龙虾肉,蘸了蘸酱汁。她没抬头,只是把那块虾肉放进我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:“吃吧。凉了腥。”
我盯着碗里那抹鲜红,忽然想起梁旭东葬礼上,她站在灵堂最前排,全程没掉一滴泪。可送完最后一程,她独自开车去郊外水库,把梁旭东送她的那支钢笔,连同他最后写的会议纪要,一起沉进了十米深的水底。
原来有些人,把惊涛骇浪都咽进了胃里,吐出来的只有盐粒大小的平静。
“小姨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起那块虾肉,慢慢嚼着,“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见章叔?”
她终于抬眼,目光澄澈如初雪:“穿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时那件白衬衫。”
“那件领口磨毛了的?”
“嗯。”她嘴角微扬,像月光终于融开薄冰,“我爸说,人活得糙点,骨头才硬。”
我低头扒了口饭,米饭粒粒分明,烫得舌尖发麻。
饭吃到一半,她忽然搁下筷子,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:“打开。”
我拆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A4纸——全是青锋实业近五年海外并购的原始尽调报告,每一页边角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字迹刚劲有力,带着军人特有的棱角。最上面一份标题写着《关于收购澳洲矿产公司的风险评估》,右下角签着三个字:章龙象。
“他出事前半个月,还在看这些。”章泽楠用指尖抚过父亲的签名,“李晋说这些项目都是毒瘤,可爸批注里写:‘毒瘤能割,骨头不能软。’”
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的磨损痕迹,忽然明白她为何执意要我明天穿那件旧衬衫。
原来所谓登阶,并非踩着别人肩膀向上爬。而是当所有人忙着摘冠加冕时,有人默默弯腰,把你散落一地的尊严,一片片拾起来,叠成石阶的模样。
窗外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方寸厨房。
我放下筷子,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。她没躲,任由我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进她微凉的皮肤。
“小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明天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,“不喊他章叔了。”
她指尖微微蜷起,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细微的痒意:“那喊什么?”
我望进她眼里,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考校,只有一片浩渺星海,正耐心等待某颗流星坠入其中。
“喊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