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7章 血染枪,尸满谷(2/4)
尸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。”风声陡然一紧,卷起地上浮雪,打在拒马上哗啦作响。刘童没说话,只默默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抽出,刀身泛着青幽冷光,映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,竟似浸过血。
“寇将军,”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我这条命,是董大王从乱坟岗上捡回来的。当年我娘被官军剁成八块挂在城门上,我抱着她断腿逃进山里,靠吃死老鼠活下来。后来董大王教我杀人,教我怎么一刀捅进肋骨缝里,怎么割喉不喷血,怎么让敌人死前还喊得出娘。这些年,我杀人没数过,可从没想过有一天,要替别人守一座山口。”
他将刀尖朝下,重重插进脚下冻土,刀柄嗡嗡震颤:“今天,我替你守。不是替董大王,不是替殿下,就替你寇淮南一句话——你说枯骨岭是坟墓,那我就躺在这儿,睁着眼睛,看着燕军怎么给自己掘坑。”
寇淮南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夜渐深,雪愈密。谷道中灯火次第熄灭,唯余几处哨楼燃着微弱松脂火,火光映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弩机轮廓,像蛰伏的兽脊。
子时将尽,谷道西侧岩壁上,一处隐秘凹洞内,两名红巾军士正蜷缩在干草堆里取暖。其中一人忽觉脚下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,不是雪落,不是风啸,而是一种沉闷、连续、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
他猛地坐直,耳贴岩壁:“听!”
另一人屏息凝神,片刻后脸色骤变:“马蹄……好多马蹄!”
两人跌跌撞撞爬出洞穴,沿着岩壁攀援而上,借着月光勉强辨出谷口外黑黢黢的地平线上,正缓缓涌来一片浓墨般的影子。不是散骑游哨,不是试探性逼近——是整支骑兵军团在夜色中无声推进,马蹄裹着厚布,甲胄以油布包裹,连衔枚都严丝合缝。三万骑,竟如一条潜行于黑暗之中的巨蟒,鳞片无声,獠牙已近。
“报——!燕军已至谷口十里!”
“报——!燕军前锋已抵枯松坡!”
“报——!燕军……已入谷口!”
三道急报几乎同时撞进中军帐。寇淮南正在灯下摊开一张羊皮地图,指尖停在谷口最窄处那个红点上,久久未动。帐帘掀开,刘童大步踏进来,铁靴踩得地面咯吱作响,腰间刀鞘磕在案角,发出沉闷一响。
“来了。”寇淮南说。
“来了。”刘童应。
“放信号。”寇淮南抬眼。
刘童没动,只盯着他:“真放?一放火号,咱们就再没退路了。”
“枯骨岭本就无路可退。”寇淮南起身,取下墙上佩刀,缓缓抽出三寸。刀锋映着烛光,寒芒如霜:“点——烽!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爆响撕裂夜幕。谷口东侧最高岩壁上,三堆早已浇透火油的松枝猛然腾起烈焰,赤红火舌直窜三丈,映得整条山谷如被泼了血。紧接着,西侧岩壁、中段缓坡、后山隘口,四座烽燧依次燃起,火光连成一线,像一道烧红的锁链,将枯骨岭彻底封死。
同一时刻,谷口外,秦钺勒住战马。他没穿金甲,只着玄色软甲,披一件黑貂大氅,面容冷峻,眉骨高耸,右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,随着他抿唇的动作微微抽动。他身后,三千先锋骑静默列阵,人衔枚,马裹蹄,唯有刀锋在火光下偶尔一闪,冷得刺骨。
“枯骨岭?”秦钺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让身侧副将浑身一凛,“听闻此地曾埋过十万枯骨,故名。今日,倒要看看,红巾军的骨头,够不够硬。”
副将躬身:“将军,斥候回报,谷内火光零星,似无重兵布防,唯见几处土垒,拒马稀疏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