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6章 死也苦,活也苦(2/4)
大道两侧山脊,已被董阎连夜派人在崖顶凿出数十个石坑,填满浸油麻絮,只待火把一点,便是漫天火雨倾泻而下,烧尽所有官道上的伏兵。但洛羽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,耶律楚休是个谨慎到近乎刻板的人,从不轻易暴露底牌,也从不在同一处设两次伏。所以,当耶律楚休将最精锐的寇淮南放在东面青?坳时,洛羽必然认定,西面与北面才是破绽所在。
这才是真正的陷阱——不是用刀枪,而是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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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县北崖,霜色如铁。
洛羽立于崖顶一块突兀的黑岩之上,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翻卷,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战旗。他身后,三万玄甲静默如石,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青灰,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。八千轻骑控缰伫立,马蹄裹布,鞍鞯缚棉,连战马都嚼着浸醋的草料,以防打嗝嘶鸣。
“将军,崖下二十丈,就是水门入口。”副将低声禀报,手指着崖壁一处被枯藤垂挂遮掩的窄缝,“游弩手已探明,此处守备最松,仅有二十名哨卒轮值,且皆在困顿打盹。”
洛羽未答,只缓缓蹲下,指尖拂开藤蔓,露出底下一块赭色岩石——果然形如卧驼。他抽出腰间短匕,轻轻刮去石面浮霜,露出底下几道浅浅刻痕:那是旧蜀国工匠留下的方位标记,指向水门内三丈处第一道木栅。
“洛帅,燕凌霄将军已率燕骑抵达柳县南面十里外林中待命,只等我军破城,便趁势冲杀,断其退路。”李泌快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细,“可燕将军疑虑,柳县守军仅五千,却未见一人巡夜,城头灯火虽密,却无巡逻火把移动,太静了……”
洛羽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如砺石相磨:“静,才对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座柳县——城墙轮廓在月光下如墨线勾勒,北面崖壁陡绝,东面密林幽深,西面山势平缓却布满嶙峋怪石,唯独南面护城河畔,几株老柳虬枝横斜,枝杈上悬着三盏纸灯笼,随风微微晃动,灯影在冰面上碎成粼粼波光。
“你看那三盏灯。”洛羽忽然道。
李泌凝神望去:“灯下……似有绳索垂落?”
“不是绳索。”洛羽眯起眼,“是三根麻线,每根系着一枚铜铃。风若稍大,铃声即响。可今夜无风,灯影不动,铃亦无声——说明守军早知今夜有风,故意选了无风之时巡夜。再看城头,箭垛之间间隔太大,每垛仅容一人,可守军五千,却只亮百盏灯,灯下却不见人影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:“他们在等我们进水门,然后,关闸、注水、放火。”
李泌脊背一凉:“可水门之下,是护城河冰面!若放火,冰层一融,岂非自毁?”
“冰面下有竹刺,冰面之上,是他们新铺的桐油。”洛羽冷笑,“桐油遇火即燃,火势顺冰面蔓延,顷刻封死出口。而水门闸口内侧,必已堆满浸油柴薪——一旦闸落,火起,我们就在瓮中。”
他抬手,指向北崖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塌方坡:“那里,才是真入口。塌方土堆下,埋着旧蜀国的排水暗渠,宽三尺,高四尺,通向城内粮库地下甬道。游弩手没发现,是因为塌方之上,长着一丛血灵芝——只有采药人才认得,那是用剧毒菌孢催熟的假灵芝,专为掩盖土腥气。”
李泌倒吸一口冷气:“您……如何得知?”
洛羽沉默片刻,望向远处靖天山方向,那里,一豆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:“宋明义最后一次密报,说柳县粮库屋顶高出民居半丈——可他没说,为何高出半丈。因为旧蜀国粮库,皆建于地下,地上只是通风阁楼。真正粮仓,在城墙根基之下,深达十丈。而通往地下的主甬道,就在北崖塌方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