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0章 万千骑,聚落星(2/4)
险,在于它根本不是粮仓。”耶律楚休的声音忽然拔高半分,字字如凿,“它是一座空城!一座堆满草袋、沙囊、旧甲、朽木的空城!真正的粮仓——”他右手猛地一挥,袖袍带起一阵风,指尖划过地图上柳县以北三十里的空白山坳,“在此!云崖谷!”帐内骤然死寂。宋明义肩膀几不可察地一耸,随即更深地弯下腰去,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影子里。董阎瞳孔骤缩,手指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云崖谷?那个连地图都未标全名的野岭?那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,两侧千仞绝壁,谷底终年雾锁,连飞鸟都不愿久留——谁会把十几万石粮草藏在那里?!
“宋大人。”耶律楚休忽而转身,目光落于宋明义面上,温和如初,“你当初选址柳县,可是因它‘险’?可你真正怕的,不是敌军破城,而是敌军不敢破城——不敢信那是真粮仓,更不敢信那是唯一粮仓。”
宋明义喉结滚动,缓缓抬头,额角沁出细汗,却仍躬身:“殿下明察。臣……确曾疑虑。故遣亲信匠人,在柳县粮库屋脊之下,暗嵌三十六面铜镜。晨光斜射时,镜面反光,可于十里之外,映出‘粮’字轮廓。此乃旧蜀国秘术,名曰‘悬镜示虚’。”
“好一个‘悬镜示虚’。”耶律楚休轻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云崖谷呢?”
“谷底有旧矿道。”宋明义声音沉哑,“臣命人将十万石粮草分装百辆骡车,每车仅载百斤,日夜轮换,自柳县西门出,经密林小径,绕行七日,方入谷口。谷内矿道纵横,深达百丈,另辟三处隐窖,窖顶覆厚土,窖口以枯藤老树遮掩,连地鼠钻洞都难寻其踪。”
“七日?”寇淮南脱口而出,“那玄军游弩手怎可能查实?”
“他们查不到。”耶律楚休踱步至帐角,揭起一块蒙尘的牛皮,露出下方半幅手绘地形图——正是云崖谷剖面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矿道走向、窖口位置、通风孔穴,甚至画出了三处“假窖”,皆用红圈标出。“我让董阎将军,昨夜亲自领五百精锐,于谷口假扮运粮队,故意丢弃两车‘霉变’粟米,散落谷外。米粒经药水浸泡,三日后生绿斑,闻之有腐腥气——这气味,足够骗过最老练的猎犬。”
寇淮南脑中电光石火——难怪游弩手只敢潜伏林间,不敢靠近城下细嗅!他们见了那“霉米”,又见柳县灯火通明、粮库高耸,便笃定此处必是真仓!可笑的是,他们回报的“粮库屋顶高出民居半丈”,恰恰是因底下垫了三尺厚的夯土台基,为的是让铜镜反射角度精准;而那些“密集灯火”,不过是数百盏油灯,按特定方位排列,专为映照铜镜反光所设!
“殿下……”董阎嗓音粗粝,“您早知洛羽必来?”
“不。”耶律楚休摇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本殿只知洛羽必赌。赌我军粮尽,赌我军心乱,赌我军急于求胜——他赌的从来不是地理,是人心。而人心,最易被表象所欺。”
他顿了顿,烛火映得他眼底幽光浮动:“所以,本殿赌他这一赌,赌他押上全部身家,赌他亲率主力奔袭柳县。只要他动,玄军二十万大军便如巨蟒离穴,首尾不能相顾。而我军……”他猛地抬手,指向地图上靖州前线各营,“四旗平章大将军率六万步卒,即刻拔营,佯攻玄军左翼营垒;红巾军三万精锐,由寇淮南将军统帅,直插玄军中军后方三十里,断其补给线;董阎将军率两万铁骑,埋伏于靖水上游峡口,待玄军主力过半,决堤放水,水淹其营!”
帐内空气凝滞如铅。寇淮南只觉一股寒气自脚踝直冲天灵——这哪是诱敌?分明是借敌之手,将玄军整个战阵生生撕开!洛羽若真扑向柳县,便是主动将二十万大军的脊椎骨,送到耶律楚休的铡刀之下!
“可……若洛羽不上当?”宋明义声音微颤。
